挨打對于精神科醫生太常見了。由于精神病人在司法上享有免于刑事追責的可能性,精神科存在更高的職業風險,成為醫學生跨入精神衛生領域的一大障礙
“我們發現精神病人后,先不提吃藥的事,先解決他的生活困難。”富俊玲,北京團結湖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一名精神科醫生,在社區工作15年來,與居委會密切合作,在主動發現、防治精神障礙患者方面積累了豐富經驗。
一次,居委會向她反映一個情況。一位老太太夜里總敲家里的墻和水管,擾得四鄰睡不好覺。富俊玲和居委會工作人員一同來到老人家。一進門看見老人正在陽臺附近來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詞,于是問她“怎么啦?”老人指著墻角說:“縫里冒毒氣!”
“有幻聽才會自言自語”,富俊玲分析老人可能患上精神分裂癥。隨后,她請來朝陽區精神病專科
醫院的醫生會診,證明了她的判斷。老人家里陳設簡陋,生活清貧,一鍋片兒湯便是一天的伙食。一家三口,全靠老伴每月600元的退休金生活。兒子40多歲,刑滿釋放不久,尚無工作。綜合這些情況,富俊玲與居委會商議,為老人申請重殘低保,每月發她500元補助,并定期免費給藥。如今,老人已服藥14年,能走出家門,正常生活。
團結湖社區約有4萬居民。其中,像這位老人一樣的嚴重精神障礙者達460余人,而分管他們的精神科醫生,包括富俊玲在內只有2人。面對大量精神病人,醫生遭遇辱罵與毆打不是新鮮事兒。
“通常情況下,接診精神病人,我們都要兩名大夫在場。”富俊玲追憶第一次挨打情景。有一天,一位醫生剛去洗手間,一名精神分裂癥患者進來領藥。小伙子30多歲,父母都已離世,平時是哥哥幫他取藥。最近,因哥哥出差他已斷藥7天,這次自己來領藥。富俊玲低頭開處方,突然,咣的一聲,一記重拳砸在她胸上。她疼得大叫一聲,小伙子一驚,抽回手跑了。哥哥回來后找她道歉:“我弟弟犯迷瞪了,您多原諒。”
“精神科醫生隨時有被攻擊的風險。”富俊玲說,現在新建的精神科診室都設有后門,以便醫生遇到危險時能夠脫身。
“醫院每年象征性地給我們一二十元的挨打費。”北京大學第六醫院主治醫師李小鈞說,挨打對于精神科醫生來說太常見了。李小鈞第一次挨打,是叫一位老年癡呆患者吃飯時,被他甩了一巴掌。這算輕的,一些病人甚至揚言:“我打了你、殺了你,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樣!”
據了解,北京市回龍觀醫院、安定醫院、北大六院等三大精神病專科醫院,每年有近百起因病人突然發作導致醫生受傷的事件。
“由于精神病人在司法上享有免于刑事追責的可能性,精神科存在更高的職業風險。”中華預防醫學會精神衛生分會副會長、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精神衛生中心黨委副書記謝斌認為,職業風險高成為醫學生跨入精神衛生領域的一大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