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虎網 2016/5/3 0:00:00 來源:
未知
核心提示:隨 著西藥價格的下降以及供應鏈的完善、采摘中草藥的困難、服用西藥后見效快等因素,赤腳醫生們也越來越傾向于使用西醫來醫治病患。而不少農民在體驗了西醫之 后,開始逐漸排斥中醫。作者援引的浙江富陽勤功大隊的檔案材料記錄,在推廣使用中草藥時,有社員說:“草藥能夠治好病,天下沒有死的人。”有的則說:“豬 草怎么能醫治人的病呢?”還有的社員則干脆把從大隊合作醫療站配來的中草藥一包包地拋在路邊,社員表示:“不進醫院不安心,不打針不放心,不吃西藥不放 心。”

赤腳醫生宣傳畫 資料圖
本文摘自:澎湃新聞網,作者:熊豐,原題:新中國的醫療:赤腳醫生不看中醫看西醫?
“赤腳醫生就是好”
1965 年6月26日,當時國家衛生部門主要負責人向毛澤東匯報工作時談到:中國有140多萬名衛生技術人員,高級醫務人員80%在城市,其中70%在大城 市,20%在縣城,只有10%在農村。毛澤東對此十分不滿,嚴厲批評了衛生部的工作并強調要將醫療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
1968年夏 天,上?!段膮R報》刊載了一篇《從“赤腳醫生”的成長看醫學教育革命的方向》文章。同年第3期《紅旗》雜志和9月14日出版的《人民日報》都全文轉載,也 就是在這篇文章中,第一次把農村半醫半農的衛生員正式稱為“赤腳醫生”,毛澤東在當天的《人民日報》上批示“赤腳醫生就是好”。從此,“赤腳醫生”成為半 農半醫的鄉村醫生的特定稱謂。
提起赤腳醫生,人們一般會浮現出一個肩挎藥箱、頭戴斗笠、面孔黝黑、赤腳走在田埂上的形象。過往的官方宣傳 和研究一般都認為,赤腳醫生們主要以中醫、草藥為治療手段。然而,新加坡國立大學的方小平博士在 BarefootDoctorsandWesternMedicineinChina(《赤腳醫生與西醫東漸》)一書中卻指出:赤腳醫生們“一根針一把草 治百病”的形象主要是官方宣傳的產物,實際上,赤腳醫生們在行醫過程中絕大多數使用的是西藥,他們的行醫實踐推動了西醫在中國農村的普及并在客觀上動搖了 一般老百姓對中醫的信仰。
普及西醫、排斥中醫
過往對于赤腳醫生這一群體的研究,主要 關注的是他們在1960、1970年代的醫療體系中所發揮的作用,以及他們和這一體系之間的關系,而方小平卻另辟蹊徑,考察赤腳醫生如何推動西醫在中國農 村的普及,作者選取了浙江省內的七個縣為研究案例,通過地方志、檔案資料以及口述材料,勾勒出了這一區域內1968年到1983年間赤腳醫生的行醫圖景。
本 書的開頭回顧了中國農村醫療的歷史,尤其是新中國成立前中國農村的醫療狀況和“文革”前農村的醫療制度。作者隨后介紹了赤腳醫生的選擇標準(主要由當時生 產隊干部,從政治思想好的貧下中農子女里選出)和培訓方法(主要教授注射、止血、人工呼吸、打疫苗以及如何使用止痛片、阿斯匹林、黃蓮素、磺胺類藥等藥 物)如何從根源上改變了農村醫療人員的知識結構和行醫方式。在全書的第三、第四章中,作者對當年的赤腳醫生和病患進行了采訪,并結合檔案材料指出:盡管赤 腳醫生在行醫的過程中會結合中醫與西醫的治療方法(例如在開西藥的時候也會對一些病患進行針灸或是配以中草藥),但是,隨著西藥價格的下降以及供應鏈的完 善、采摘中草藥的困難、服用西藥后見效快等因素,赤腳醫生們也越來越傾向于使用西醫來醫治病患。而不少農民在體驗了西醫之后,開始逐漸排斥中醫。作者援引 的浙江富陽勤功大隊的檔案材料記錄,在推廣使用中草藥時,有社員說:“草藥能夠治好病,天下沒有死的人。”有的則說:“豬草怎么能醫治人的病呢?”還有的 社員則干脆把從大隊合作醫療站配來的中草藥一包包地拋在路邊,社員表示:“不進醫院不安心,不打針不放心,不吃西藥不放心。”
在全書的最 后兩章,方小平還對赤腳醫生的身份認同、在當時農村中的地位以及與病患的關系等問題進行了考察,他發現:赤腳醫生在當時的農村中受到普遍的尊重,有著比村 里的領導干部還高的威信,但由于這種高人一等的社會地位,以及高于普通農民的收入,赤腳醫生的選用成為社隊干部的重要權力,在選擇赤腳醫生時安置親友、以 權謀私現象也相當普遍。
質疑:浙江七縣的醫療情況具有普遍性嗎?
在現存的《赤腳醫生手冊》中普遍提及,赤腳醫生應該掌握針灸、推拿等技藝。盡管作者方小平 在書中描繪了赤腳醫生以及農民們對于西藥的偏好,但并沒有說明在當時的農村中,針灸、推拿等傳統的中醫治療手段是否被替代或是邊緣化了。因此,僅從藥物使 用這一單一的角度來說明赤腳醫生推動了西醫在中國農村的普及并使得中醫被邊緣化,是有失偏頗的。與此相關的一個批評是,赤腳醫生們采用西醫手段給病患注射 抗生素的同時,往往也會配以中醫的調理方法,即,在赤腳醫生的治療過程中,中西醫的治療方法是結合進行的,并不一定存在“西風壓倒東風”的局面。
最后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是,方小平的研究樣本局限在浙江省杭州市 市郊周邊的七個縣內,當地赤腳醫生的行醫情況,是否適用于中國的其他地區呢?在西北、西南等地,交通運輸以及信息傳播的不便很有可能使當地的赤腳醫生們難 以獲得西藥以及和西醫有關的知識,那么,這些地方的赤腳醫生們又是如何行醫的呢?對于這些問題,方小平的書中并沒有涉及。
抗瘧疾運動如何建立新中國民眾的政治認同?
“衛生”與“愛國”
4月25日是世界瘧疾日,據世衛組織的報告,全球大約有40%的人口受瘧疾威脅,每年有3億到5億人感染瘧疾,100余萬人死于瘧疾。鑒于瘧疾對人類健康造成的危害,世界衛生組織從上世紀五十年代起便投入了大量資源用于瘧疾的預防和治療。
新 中國成立以后,針對傳染病肆虐的情況,發起了愛國衛生運動,其中的一個重點便是對瘧疾的防治。經過數十年努力,到1998年,13億中國人中只有 31000例瘧疾報告,瘧疾的發病率被降到了四萬分之一,比1954年時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九。美國阿爾瑪大學的卜麗萍教授在Anti- malariacampaignsandthesocialistreconstructionofChina,1950-1980(《抗瘧疾運動與中國 的社會主義建設,1950-1980》)一文中,對新中國建立前三十年的抗瘧疾運動做了梳理。她認為:新中國對瘧疾的成功防治取決于中央政府的引導和宣 傳、不同地區政府及政府間不同部門的合作、多層次的醫療救護體系、農村中的赤腳醫生以及藥物的普及等等。更為重要的是,抗瘧疾運動,作為愛國衛生運動的一 部分,不僅改善了中國一般老百姓的衛生和健康狀況,更進一步改變了他們的傳統觀念、培育了他們對于社會主義新中國的認同。
移風易俗、改造世界
1952年,時任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在第二屆全國衛生工作會議上提出:要將衛生工作與群眾運動相結合。政府以“移風易俗、改造世界”為口號,呼吁廣大人民群眾由被動的求醫者,變為主動抗擊病患的主人翁,并積極參與到防治瘧疾的運動中來。
然 而,要想改善衛生健康狀況,就必須掌握現代的醫學知識。但在當時的中國,文盲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在這一背景之下,掃盲運動開始了。城市里的單位和農村 中的公社開始動員不識字的成員參加掃盲班。掃盲班的主旨是“面向工農兵大眾,提高工農兵科學知識”,在教學員們聽說讀寫的同時,還對他們進行了社會主義的 教育和宣傳,并在這一過程中塑造了他們的政治意識。
除了文字宣傳以外,當時的各級政府還非常重視使用視覺材料,如海報、小冊子、墻報等形式。而在少數民族聚居區或是偏遠地區,相關宣傳品還被允許以當地方言或是少數民族文字來印刷。
即 便如此,受制于傳統風俗、迷信觀念的影響,很多民眾還是對政府的宣傳和衛生措施表現出了抵制。例如,北方的農村中,流傳著在五月份清理床上用品會導致丈夫 或是兒子死亡、或是“五月滅蒼蠅、秋天不豐收”之類的說法。而在蘇北的農村,當地民眾對于抽血化驗或糞便檢驗非常抗拒,因為前者被認為受之于父母,而后者 則是肥田的好材料。而不少地方的農民對于被氯化消毒過的水也非常反感,認為水的味道大不如前。然而,隨著瘧疾、痢疾以及霍亂等疾病的發病率大大降低,當地 居民逐漸開始接受了這些新式的衛生措施。
除 了掃盲班以及各種圖像宣傳以外,政府還通過編三字經式的口訣以及利用窗花、剪紙等傳統藝術形式來傳播防治瘧疾的衛生理念。在文章的最后,作者卜麗萍認為, 不同于世界衛生組織發起的那種單純從醫療藥物角度出發的防治瘧疾行動,新中國的政府在對抗瘧疾的過程中,充分發動了群眾,將千百年來被動求醫的民眾變成了 主動參與改善衛生環境的參與者,并通過或傳統、或現代、或民間、或官方的各種文化、藝術形式傳播了現代科學的知識,最終將瘧疾消滅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在消滅瘧疾的同時,又重塑了一般民眾的價值觀念,進而培育了他們對于社會主義和新中國的認同感與自豪感。